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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洪馨”老店還能撐多久?

 

 

30business2文、圖:

 

兩斤椰肉,製成幾小杯雪糕,散發出原汁原味的香濃,引來海內外遊客留連駐足。在澳門,不少偏街窄巷有著象洪馨記這樣傳世的經典美食。但誰也不知道,它們還能撐多久?

 

馳名大中華的洪馨椰子店,座落在距大三巴牌坊不過幾分鐘路程的果欄街。穿行在窄小的街道上,一路都是偏僻窄小的舊式門面,絕大多數人去樓空。稍不留意,就很容易錯過洪馨記椰子店:不大的門面懸有簡樸的招牌洪馨椰子檳藥發客,門口還掛著一串串的椰子,用傳統方式招攬著生意。店堂內的裝飾和陳設陳舊簡樸,只有店堂上方高掛著一方黑底燙金木質招牌仍顯得亮澤,上書洪馨二字。這家小店創設於清同治年間,迄今已140年了。

 

百年工藝成傳統標本

記者到訪時,正下午2時許,光顧的客人三兩而至,絡繹不絕。在店堂內一個普通雪櫃裏,散放著約三成容量的各式雪糕,有椰子、芒果、芋頭、朱古力等各種口味,每日限時限量供應,過時不候。除了本地人經常光顧外,許多來自內地、香港、臺灣以至外國的遊客慕名而來,品嘗這裏的椰子雪糕、椰汁等美食。

 

洪馨椰子雪糕果然名不虛傳!打開杯蓋,就聞到淡淡的椰香,一嘗之下滿口鮮甜清糯,而且難得的是原汁原味鮮椰漿的味道,食後滿口天然的椰香餘味。在記者逗留期間,陸續有客人來到,拿出專門準備的冷凍密封袋,購買這裏的各式雪糕。一問之下,原來是香港來的老主顧,準備買一些回港給家人品嘗。

 

 

店主李興強是洪馨店第四代傳人。他告訴記者,洪馨記椰子選料十分講究,必選用來自馬來西亞的椰子,經海船運來澳門製作。馬來西亞椰子因氣候適宜生長,椰子並不太大,但椰肉特別厚,香味特別濃。

 

 

洪馨椰子製品基本全是手工工藝製作,工序精巧,製作複雜。為了展示其傳統手工工藝,李生拿出椰子,親自用斫刀將椰子開殼,將椰汁棄之不用,只取椰肉。在一個類似馬凳的專用操作凳上,李生手扳椰殼,熟練地用工具撬出椰肉,洗淨後放入機器磨成椰絲,再將椰絲放入網袋裝好,置於專用榨汁機內榨出幼滑新鮮的椰漿。這就是製作椰子雪糕的原料。洪馨椰子製品不用糖、香精等輔助調味品,純椰子口味雪糕完全由椰漿加上製作雪糕必備的材料製成,其他口味則增加相應原汁。

 

 

李興強介紹說:我和太太每日早上8時便開始製作工序,自己動手除殼、去皮、洗淨、刨椰絲、榨椰漿,再製作雪糕,到中午時分才能做成一批新鮮製成的雪糕。過程中每一工序都十分費時間,同時也很費力氣,而且兩斤椰子肉才得出一斤椰汁,只能制出幾杯雪糕。

 

目睹整個操作過程,記者瞭解到製作的費力和不易,而正是這種原始的操作,讓顧客能品嘗到百餘年前流傳下來的手工藝,殊是難得。

 

歷史演變老商街萎縮

要說清楚洪馨記的盛衰史,就離不開它所在的果欄街。

100多年前,果欄街一帶是澳門最繁盛的地區,當時是外銷產品的集散地,鄰近的十月初五街以參茸海味為主,米糙巷經營南洋米,草堆街主銷本地及外洋布,而果欄街則彙集東南亞果類及其它貨品。這一帶是著名的商業旺區,每日的交投盛況可謂貨如輪轉。

 

 

於清同治八年開業的洪馨椰子店,便以外銷椰子及其它南洋產品為主,將來自馬來西亞等地的產物運往國內。當時洪馨店和其他大多數店一樣,七成以上的生意是在內地珠三角地區。李生回憶說,洪馨店每日可賣出幾百個椰子,收入豐盛,300多尺的店鋪共有10多名夥計幹活,貨物則需另租倉庫存放。

 

 

那時是洪馨記的鼎盛時期。李興強這樣說。進入上世紀50年代,由於政治環境的變遷,澳門外銷貨物不能進入珠三角地區,果欄街一帶各業萎縮。近年來,隨著澳門經濟發展和結構演變,果欄街一帶的商業旺區已變成歷史,過去的舊門面或出租,或變賣,或閒置,其主人大多已另謀生路。現在的果欄街一派清冷,少人居住,有的仍貼著招租的告示,有的乾脆閒置,撐到如今仍在經營的,已不足兩、三成。這條街上超過百年的老店,只有洪馨記獨此一家,仿佛見證著老澳門的百年興衰。

 

到我這一代,興旺的時候已過了,現在撐得一日是一日。洪馨記第四代掌門人李興強,對祖輩傳下的生意仍持著一份堅守,但卻滿懷揮之不去的傷感和無奈。

 

上世紀80年代,40多歲的李興強辭去了文字校對的工作,回到洪馨椰子鋪,接過父親交托的祖傳生意。自那時起,夫婦倆堅守傳統製作的經營方式,延續椰子生意,至今已20多年了。洪馨記將會如何發展、延續下去?這是許多朋友關注的。

 

每杯8元的雪糕,利潤不厚,工序卻十分繁複。為何仍要堅守下去呢?記者這樣問道。

 

其實也是阿Q精神,雖然知道這一行日漸式微,但既然經歷百年仍可生存下來,祖輩流傳,當然很想延續這個奇跡,所以現在只抱盡力而為的想法。李興強說。

 

其實洪馨椰子產品好賣,每日供不應求,為何每日不多做多賣,做旺生意呢?

 

李興強解釋說,由於工序繁複費力費時,製作受限,每日只做得這麼多。如果要多做,必須面臨機器更換及工序改良,這卻要花費大筆資金投入;來回算計一下,還是作罷。本小利微、有得賺就行了。

 

有沒有想過通過合作的方式,借力發展生意,做大品牌?

 

李興強回答:是有許多朋友問過這個問題,還有人不止一次地和我談合作呢,但我還是覺得維持現狀為好。

 

他細細分析說,目前高檔果汁飲料甜品等充斥市場,小本生意要與之競爭談何容易;如今果欄街已屬偏僻地方,當然不利生意做大,但這裏畢竟是祖業房屋,如果搬出去,光鋪租就不敢問津。

 

只能守得一日是一日

其實,也有過香港、臺灣的生意人來和李興強談合作,就是澳門人也有來找過。但是,洪馨記除了擁有椰子製品的祖傳工藝外,本小業薄,怎樣計算雙方股份?就算是雙方適宜,那麼合作幾年後又將如何?到時洪馨記的祖傳工藝就流失出去了,這個風險該如何規避?他告訴記者,他聽說過澳門有幾個做傳統品牌的商界朋友有此遭遇,所以,我現在只希望盡力讓祖傳生意在我手中堅持下去,只能是延續保持,不想再去冒太大風險。

 

那麼,有朝一日,兒女一輩還會接過李生手中的斫椰殼刀嗎?

 

 

李興強平靜地說,目前他的孩子有的在讀書,有的任職公務員,可以肯定是不會有人願意接手這百年椰子生意的,我兩夫妻守得一日是一日了!

從近年澳門對中小企業現狀調的結果來看,可以說洪馨記的企業規模、經營方式,是本地相當部分傳統中小企業群體的縮影。澳門現有近兩萬家中小企業,占企業組成結構的九成以上,是社會經濟生活中的一支重要力量。隨著澳門城區經濟發展變化,目睹許多傳統中小企業由此產生流變,有的更走向湮滅,跌入歷史的煙塵,令人聞之扼腕感歎。

 

洪馨記面臨的問題,當然不是個體性的。在前不久舉行的澳門城市規劃論壇上,有位本地學者指出,在舊商業區內的傳統企業群體面臨著一個大的命題,即如何順應形勢提升營運空間,融入城區的規劃整治。

 

澳門歷史學會會長陳樹榮指出,政府應珍惜、扶持傳統中小企業創出的民間品牌,協助其樹立品牌形象並進行海內外推廣。

 

曾主持澳門老街道歷史發展彙編工作的澳門旅遊學院講師林發欽,對老澳門街的中小企業演變可謂瞭如指掌。他認為,澳門中小企業面臨經濟發展的變革格局,應積極面對環境的變遷,爭取與社會同步持續發展;本身亟需改變經營觀念,改善經營思路和提高自身管理素質。他特別提到,部分傳統企業固步自封、消極守成的思路必須改變,否則將不能適應城市整體的發展趨勢。同時,應提請政府傾力幫助解決中小企業在經營活動中遇到的困難以及爭取政府和社會的支援,包括資訊服務、法律支援、管理與技術培訓,等等。

 

或許,洪馨記還有煥發青春的時光?記者只能默默地祈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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