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製造業風光不再，數以百計的本地工廠停工倒閉，但淒風苦雨中仍然有一些成功個案

過去二十年的官方資料顯示，澳門製造業不斷萎縮，但於1980年代，製造業曾一度是澳門的經濟支柱。

1992年，小城共有1,900家工業廠商，但政府的最新資料顯示，到2010年工廠的數量已減少至905家。同時，大家一致認為，這種趨勢不可逆轉，除非有人出面“救亡”。

然而，也有一些工廠能倖免於難，不被洪流卷走。這些工廠以事實證明它們能夠於現時經營成本高昂和勞動力缺乏的商業環境中生存，而且還能繼續給產品打上 “Made in Macau”（澳門製造） 的標籤。

利富製衣廠1987年於黑沙環的一座工業大廈開業。大約八年前東主又在珠海斗門開設了一家工廠，新廠占地60畝地。自此，雇用了約1,000名工人的斗門工廠成為利富的重要生產基地。與此同時，占兩層廠房的澳門公司就轉為後勤辦公室和次生產基地，只做某些加工程序。

2005年，令澳門製造業受惠將近40年的國際成衣配額制度取消。從此，本地工廠不得不與發展中國家的工廠競爭，但發展中國家的製造業能以更低的價格接單。今年剛接手家族生意的利富董事利漢升表示，澳門勞動力不足以及不斷上升的經營成本是其父母將主要生產線轉移到大陸的原因。

據利先生透露，利富並非唯一一家採取此種策略以求繼續經營製衣廠，“澳門不再適合製造業。製造業應該到人工低，易請人，經營成本低的地方去，例如發展中國家。”他說，“如果（澳門的）工廠沒有遷到大陸，我相信大多數早已經關門大吉了。”

短期甜頭

利先生憶述，1970及 1980年代，製衣業是澳門的主要工業，“那時候很多人開廠，因為基本上他們只要接到一張訂單就可以收支平衡，所以那時的利潤是相當高的。”

發達國家的大客戶瞭解到澳門的工廠後開始下單給他們。“開始時我們每件出口成衣的毛利可高達80澳門元。但過了一段時間買家意識到我們的生產成本事實上非常低，因此他們開始和我們討價還價，到頭來他們甚至不想我們賺10澳門元（每件）的毛利。”

利富的主要收入來自出口，且大多數客戶為美國公司。因此利富的生意無可避免的受國外經濟環境影響。

利先生透露，2008年全球金融危機剛開始時，其工廠接到的訂單減少，甚至有一家客戶因破產而未能支付數百萬澳門元欠款。但他同時表示，雖然美歐經濟近期出現問題，但因為“客源穩定，加上長期和他們合作，以及有品質和準時出貨的保障”，利富的出口額還是以10-20%的年增長率增長。

品質為先

利先生今年推出了利富公司自己的品牌“Joueur”，以期適應競爭激烈的商業環境。他宣稱，經營製衣廠的其中一條生存法則是推出自己的品牌。Joueur品牌的夏裝系列於大陸及澳門的一些商店有售，公司自己的設計師正埋首設計冬裝系列。

“以一張訂單計，我們每生產一件 polo shirt 賺三元澳門元，毛利是有限的。但如果我們開發自己的品牌就能夠控制利潤。”利先生透露，今個月內他們將於黑沙環工廠開設一個Joueur服裝陳列室，每件貨品都有零售價、批發價以及團購價。

 “衣服是必需品，但人們毋須經常買衣服，所以（我們要思考）如何令自己的產品保持暢銷？我們需要有很好的賣點，使顧客覺得來Joueur陳列室買衫具吸引力。”

一些本地商人認為創立成功的優質品牌是（澳門工廠）殺出生路的唯一機會。與此同時，澳門廠商聯合會亦大力推動於內地宣傳推廣澳門製造的產品。對此，利先生表示認同，他認為，雖然製造業前景不明朗，但這卻不失為製造業尋求未來發展的方法。但他表示，澳門品牌不會吸引中高端買家。

有人在乎嗎？

“如果兩件上衣的售價都是3,000澳門元，你更願意買Armani還是澳門品牌？” 他指出，“我們的生產技術、品質、知名度、剪裁及布料都無法與西方國家品牌相比。”

但是，利先生卻對他的家族生意表示樂觀，他相信其商業模式，即珠海做主要生產基地，澳門作次要基地，可以維持“一段時期”。利富的成衣年生產量超過100萬件，現時工廠接到的訂單可令他們忙到2012年。

利先生表示，現時考慮將來某一日會否關閉澳門工廠的問題為時過早，但他可以肯定，澳門工廠一定不會擴充。當問到他是否希望製造業得到政府的進一步支援，他回答說：“那要看政府除了博彩業外還需不需要，和在不在乎這個行業。”

澳門政府曾設置珠澳跨境工業區，旨在支持本地製造業。利先生對此沒有任何評論，他亦對橫琴將建的工業園不抱希望。他指出，橫琴島居民和勞動力不足會阻礙工業園的發展。

今年頭九個月，澳門貨物貿易赤字為395.7億澳門元，比去年同期上升49.5%。澳門出入口商會理事長徐偉坤十月對媒體表示，隨著本地製造業持續走下坡，市場對高端消費品的需求大增，澳門的出口總值終將會收縮至進口總值的九分之一。而且，這很快就會成為現實。今年頭八個月，澳門的出口總值就已經僅占進口總值的11.3%。

把雪糕做大

徐偉坤認為，借由服務出口可以維持貿易平衡，即遊客在本地的消費。他透露，有感大陸市場龐大，他所在的出入口商會正計劃把澳門引向發展再出口生意。這位商人兼立法會議員表示，把澳門轉型為“貿易平臺”將會成為政府的策略之一。

正當澳門其他貨物出口收縮，啟光雪糕廠卻極想為其 “奇香村”品牌的雪糕產品打開銷往海外之門。但高昂的食品測試檢驗費用卻使這間雪糕廠未能如願。

啟光已有30年歷史，其總經理張漢基說，他的客戶很多是生意人，大部分來自香港和大陸，他們品嘗到澳門製造的雪糕后都大為稱讚并有意入口。但要出口必須先取得（食品許可）證明，而工廠無法負擔乳製品名目繁多的各類檢驗開銷。但張先生聲稱，其雪糕產品完全符合食品安全標準。“每個產品必須通過至少四到五種不同的細菌測試，每一個細菌測試就需花費約1,000澳門元。”

今年，政府開始補貼本地食品加工廠產品安全檢測費用的六成到七成。但張先生解釋說，由於雪糕是高風險產品，相對其他食品而言，雪糕必須接受更嚴格的檢測，因而增加了成本。

歷史感

“通常客戶訂購我們的雪條時會訂齊五種味道而非只訂一種，然後他們會訂有九種味道的雪糕杯，還會訂雪糕三文治以及雪糕脆皮筒，各有六種味道。這意味著，即使有政府補貼，單單檢測費也高達數萬元，這還不包運輸費呢，”他說，“如果我們毋須面對這個問題的話，出口一定會大大促進工廠的生意。”

啟光大約有12名全職及兼職員工，部分員工已在公司工作超過十年。張先生透露，其公司擁有逾百客戶，包括雜貨店、餐廳、酒店及學校。工廠本可以聘請更多的人手，但找人難是另一大挑戰。“我們以前有年輕員工，但教會他們技術和知識後，他們很快就跳槽了，”他說，“其實中小企在為大公司培訓雇員。”

“奇香村”雪糕品牌的創立人是對夫妻檔，夫婦倆過去在望德堂區開店賣雪糕。但隨著更嚴格的規定出臺，他們不得遷到黑沙環開設工廠生產雪糕。

2008年啟光差點關門停業，因為東主的下一代出國留學回澳後並無興趣繼續經營這盤家族生意。結果是本地商人葉紹文買盤接手，皆因他想保留“奇香村”這個不可多得的、具30年歷史的澳門品牌，張先生解釋說，“澳門不是個工業城市，所以任何本地生產的產品都極為特別並且有價值。”

無得留低

據張先生透露，面對激烈競爭，啟光雪糕廠考慮過改進升級，購買大型生產線。但要這樣做，必須擴充工廠規模或者搬遷到大些的工場。這意味著他們將需要申請新廠牌，“我們不可能知道（批出新廠牌）要等多長時間，也沒可能在獲批廠牌前停止生產。”

張先生說，啟光正觀察橫琴工業園的進展，同時，他們亦關注若搬廠到橫琴須要多大投資。如果公司有能力，啟光定會進駐橫琴工業園。“如果條件許可，我想我們會搬到橫琴，因為那裏空間大，商業發展潛力較大，營運費也比較低。”但他補充，仍會擔心在橫琴的投資額問題。他說，工廠也曾想過搬進珠澳跨境工業區，但人手及工廠廠牌問題使他們卻步。

說到澳門製造業式微，張先生某程度上認同。但對於雪糕廠的未來，他並不特別擔心。“我們必須相信自己，只要我們願意努力，前路定會一片光明。”

如今的製造業再也不是政客們關注的重大議題，利富與啟光只不過是其中兩家想方設法繼續在澳門經營的工廠。但是，《商訊》根據澳門廠商聯合會網站上的廠商名錄曾嘗試聯絡多家工廠，最後都無法接觸到他們，那是因為他們已經停業亦或是離倒閉之日已不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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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觀彌漫

據經濟局發佈的一份官方調查顯示，今年第二季度只有37%（比上一季度下跌9.8%）的澳門製造商對之後六個月特區的出口表示樂觀。

不到1%的出口商預期今年後六個月出口會強勁增長，但有26.9%的製造商均認為出口會放緩。

調查顯示，75.2%的廠家認為第二季原材料成本上升帶來了壓力。66.8%認為受到愈加激烈的國際競爭的影響；69.1%的廠商被勞工不足所困擾。

慢慢消亡

近幾年來澳門的製造業節節敗退。根據官方資料顯示，去年，特區的工廠減少了一成，數量下降至905間，這是數十年來首次跌破1,000關口。

更糟的是，製造業流失了幾乎四分一的勞動力，勞工數量跌至13,600人。1992年曾有超過50,000人從事製造業。

工業產品生產總值下降25%至58億澳門元，僅相當於澳門博彩業九月份單月賭收的四分一。

澳門很多工廠都是小企業：2010年，這些工廠大多只有不到30名員工，僅29家擁有100名工人以上。